第六回 真正的迷踪林竟是这样！

    “好。”夕颜抱拳，回以鞠躬礼说：“就此别过，望不咸公子前路是坦途。”

    说着她驮起了“粽子”。

    结界破碎，法阵消散，“金粽子”落地复又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包袱。

    夕颜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心想任谁都想不到里面裹着的是玄帝之子——清河皖翼，不免窃笑。

    涂山衍以为她笑话他，想争辩可又无底气傲娇。

    “夕颜……”涂山衍老实巴交，“对不起，我……”

    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像解释都是多余的。因为他的确犯怵了。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他对眼前的迷踪林望而却步，想与她“就此别过”。

    “无妨。”夕颜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咱俩萍水相逢，难不成还要你赔上性命？”

    “但我承诺过你……”

    “什么承诺？不咸公子严重了。那不过是一笔未达成的交易罢了。”

    “交易？”

    “是啊，随时可以取消的交易。请回吧。”

    夕颜猛然转身，只见迷踪林流光溢彩，在她身上洒下斑斓光芒。

    涂山衍怔怔望着，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瞧。

    “没想到迷踪林是这样子的……”

    半晌他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显然废话。

    夕颜冷冷道：“是啊，所以不适合不咸公子去。”

    他看到她双眸反射出点点光亮，如万家灯火，让她嘴角的弧线更甜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叉着腰又兴高采烈的了，“蛮荒也该热闹热闹！”

    她所谓的“热闹”是指色彩上的。

    蛮荒如菊、如橘、如枫，永远都是单调的橙、土、黄、褐。区别只在于深浅罢了。

    而迷踪林褪掉结界的干扰竟五彩缤纷、亮眼极了。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危险了。”

    当野外的动植物披上绚烂的色彩意味着什么夕颜和涂山衍都清楚。

    “我不能冒险。”涂山衍说这话时感觉自己杵在夕颜面前都矮了一截，明明他高她好几个头，“我族百年来后嗣凋零……”

    他试图解释，他真的有苦衷。

    “从青丘移居不咸山已逾千年，我族繁衍力却越来越不济，到我已是三代单传了。”

    “狐狸不是一生生一窝吗？”

    “是啊，但那都是百年前才有的光景了。”

    这尤为奇怪。

    “听说……”涂山衍顿了顿，瞟了眼夕颜的脸色才说：“我听说人马一族在蛮荒繁衍得越来越兴旺，故特来寻医问药。”

    “原来如此。”夕颜一脸意味深长。

    涂山衍不免心虚，朝她作了个揖，“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毫无意外地被选为涂山氏的下一代主君。历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仪式，做给旁人看的。

    他不能拼命。

    “我不想还没寻到法子人就没了，毕竟我一人就身系整个涂山氏。”

    “明白。”即便他不说夕颜也不会怪罪，“反正你的《四海志》是没了，不哭鼻子便好。”

    涂山衍苦笑。

    夕颜又说：“昊天城是有新的卷集，但珍藏本乃孤卷，唯我有。”

    “好，知道了。有机会我再来取。”涂山衍打趣她道：“你就帮我保管一阵子好了。”

    “那我等着不咸公子。”夕颜再次抱拳，“时间不早了，后会有期。”

    涂山衍仰头一瞧，只见夕阳西下，淡天琉璃，蛮荒的傍晚时分居然是彩霞密布的。

    “这样好看的天极少。”夕阳挑了挑眉，“大抵是为了衬今日之迷踪林吧……”

    今日之迷踪林并非单单拥有奇异的色彩，还发光、发亮，像树枝末梢覆满了萤火虫。

    但那不是萤火虫，是植被自身在璀璨着，尤其当夜幕落下，它们能把整个蛮荒都照亮。

    “要不……你再结个印给它盖上？”夕颜建议道：“结界你给碎掉了，这儿没有了遮掩，诱到小动物进入就不好了。”

    岂止小动物，还有魑魅魍魉、孤魂野鬼、妖魔鬼怪。

    涂山衍讶异地想：“她竟忧心伤到它们？”

    他叹她有善心，而她亦然，说昊天铁骑并非酷吏。

    “至少他们给迷踪林上了结界，免得误伤臣民。”

    “是。”

    “所以呵……他们才是蛮荒真正的主人，而非我们人马。”

    “涂山氏何尝不是一样，至多算个北境诸侯。天下都是玄帝的。咱们要铭记这一点。”

    “天下都是玄帝的……”夕颜扭头看了看，心想若非百年前那场变故，现在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便是他了。

    她不知他会否像他的父王一样用铁血手腕长臂管辖。

    “或许神似邪龙也没什么不好的……”夕颜嘟囔了两句，转身一拍大腿，干劲十足地说：“好了！我要走了，再会！”

    涂山衍还没来得及要她保重，她就驮着“大包袱”消失在了荧光闪烁中，头也不回。

    涂山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呆若木鸡了一阵，随后双手结印催动真气，等衣袂蹁跹漂浮在了月色当中，新结界完成！

    迷踪林独有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来，茫茫戈壁重新归于沉寂……

    “若是有机会，我定带你去昊天城，去看上元节时的灯儿。”

    兔儿灯、狗儿灯，螃蟹灯、走马灯。昊天城不止灯儿应有尽有，还有许多精美新奇的小玩意。

    “你定会喜欢。”涂山衍在指尖召出流萤一只，催动它去追她，“去吧。”

    夕颜忘了，他身为狐狸也是擅于追踪的，怎会轻易放过她？

    只是涂山衍不晓，流萤尚未跟上夕颜的步伐，夕颜就丢了她珍爱的“大包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