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离婚的第一周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阴私，王露然也是。

    众所周知，她叫王露然，她穿进了一本书里，书里的这个角色也叫王露然，不是主角，而是炮灰配角，所以她喜欢管她或者是管自己叫炮灰。

    她同样喜欢用这种方式称呼身边其他的人，也就是书里其他的角色。她管她们叫女一、女配以及路人甲乙丙丁。

    她竭尽可能让自己与这个世界剥离，可有时候她依旧不得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这种时刻大多出现在和女、不，和陆绣春zuoai的时候。

    和陆绣春欢爱的每一次都让她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让她感到幸福，也感到不安，她知道自己是不应该陷进一个虚假的世界中的。

    被离婚的第一周，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发热反反复复，今天正好第七天，她走下楼梯，阿姨正在准备她生病期专用的早餐，陆绣春不在家，自从提出离婚，同样已经第七天。陆绣春始终在工作。

    阿姨听见她的脚步声后，从厨房探出头，“起了啊，今天做了海蟹虾仁粥，您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她坐在餐桌的一侧，看着阿姨的背影。

    阿姨并不叫阿姨，她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并不是小说里凭空冒出来的角色，可在此之前她愿意将她当作一个npc。

    阿姨名叫钱翠英，属于外来务工，因为当住家保姆的缘故，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跟家人团聚了。

    听说因为薪资丰厚，最近阿姨已经把家人接到城里，可她不舍得花钱，家人只能住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

    阿姨还有一个孙女，王露然不允许她把家人带来这里，这是当初写在雇佣合同里的。不是她苛刻，而是她害怕小姑娘会自卑。小说里不经常这么写么？王露然不喜欢那样，她希望孩子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奶奶薪资很高就可以了，这样她可以很骄傲。

    吃完早饭，她强行给阿姨放了一天假，回到房间，躺下去，她收到雅姐的病假申请，心里稀奇了一下。

    雅姐同样不叫雅姐，她叫张雅，来自一个非传统的女女婚姻家庭。任何一段婚姻关系中，女性似乎总需要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做出妥协，即便双方都是女人，而张雅毫无疑问选择了事业，所以她们即将协议离婚。这也是王露然听来的，不幸的是她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这会让她更辛苦。

    而就是这样一个女强人，竟然请了病假。

    事实上王露然对她是感到愧疚的，毕竟在陆绣春进公司之前，副总的位置怎么看也应该是她的，所以她发去慰问：

    「巧了不是，雅姐，你也生病了？」

    「孩子病了。流感高发期，公司许多人都感染了，王总，您也注意休息。」

    语气比她这个总裁还像个总裁。王露然收起手机，忽然那边又发来：「王总，我在医院看到陆总了。」

    张雅看着那边正在排队买药的身影。

    在张雅看来陆绣春是个很奇怪的女人，即便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可她依然愿意亲自来医院排队，也许是从小的习惯使然。

    “陆总。”她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绣春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你好。”她又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张雅说：“孩子抵抗力差。”

    她知道董事长对她的催孕，所以不愿在孩子的话题上多做纠缠，“陆总，您看上去脸色很差，其实可以、”

    正好排到陆绣春，她上前从窗口接过药，对她说：“本来想让你帮我把这些交给露然，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的笑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张雅却从中感受到了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

    “我这两天有点忙。”陆绣春又说，“我问了医生，露然这种反复发热的情况也许是病毒性感染，你跟她秘书说一声，提醒她做个血液检查。”

    张雅接过药，啊嗯了两声，好像突然失语。

    能有多忙，她想，你们妻妻抬头不见低头见需要自己这个外人传话？

    好一会儿，她才回答：“可以，当然可以，一会儿孩子mama会过来接替我照顾孩子，我下午就回公司。”她又想说什么，“那个，陆总……”

    “雅姐，叫我绣春就可以了。”

    说完，她点个头就走了。

    张雅怔着。

    她对陆绣春的情感很复杂，一个什么都有的人，一个愿意为了妻子放弃股份，甚至愿意净身出户的人……

    下午，张雅来到王总家里。

    今天，王露然的体温又升高了，退烧药不管用，她痛苦地陷在床榻里，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

    可她并未彻底失去意识，也许是因为太难受，一直无法睡去。

    她在想陆绣春。

    陆绣春也病了么……

    怎么会呢……

    可是她去了医院……

    她满脑子都是陆绣春，各种各样的陆绣春，亲她的，吻她的，痛苦的……还有说想跟她分开的……

    陆绣春说想离婚。

    后来，她看见了陆绣春。

    她使尽浑身力气爬起来，“绣春……绣春……”

    “我好想你……绣春……”她忍受不住地哭泣，“我不想离婚……绣春……抱抱我好不好……”

    离婚。

    这两个字眼在张雅的脑子里炸开来。